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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而时习之

  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(通“悦”)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(《学而》)

  意译

  孔子说:学习经典和技艺并且在一定的时候通晓了,不也很喜悦吗?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远道而来,(可以一起讲论学问、切磋技艺),不也很快乐吗?教给别人知识和技艺但他一时还没有懂,而我不生气,不也很有君子风度吗?

  辨析

  第一,关于“学而时习”。

  程树德先生《论语集释》(中华书局1990年8月第1版)对于“学”,有“学为人”即学习伦理道德,学经典如《诗》《书》等“六经”,学技艺如礼乐射御等“六艺”数说。杨伯峻先生《论语译注》(中华书局1980年12月第2版)于“学”无注,但注“习”为“实习”,说“像礼乐射御这些非演习、实习不可”。周志文先生《论语讲析》(北京出版集团2019年10月第1版)译为“学一件事”。愚以为,此处的“学”应兼取经典与技艺。孔门之学,当然离不开伦理道德的养成,但此处与“习”连称,则“学”主要还是说典籍的研修与技艺的操演。《论语》书谈及《诗》《书》等典籍、涉及礼乐等技艺的比比皆是,或可作为“学”之内容的佐证。

  “时”主要有“时常”以及“恰当或一定的时候”二意,《讲析》取前者,《译注》取后者。《译注》谓“时”字在周秦时若作副词用,等于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“斧斤以时入山林”的“以时”,朱熹解为“时常”,是用后意解古书。愚以为,与其以《孟子》解《论语》,何如以《论语》解《论语》,“使民以时”(《学而》),“时而后言”(《宪问》),其意都不是“时常”,而是“恰当或一定的时候”之意。

  “习”主要有“温习”“练习”“实习”等数意,《译注》取“实习”,《讲析》取“练习”。愚以为,《为政》有“温故而知新”,则“温习”一意可排除。“习”在先秦时还有“通晓、熟悉”意,“(孟尝君)问门下诸客:‘谁习会计,能为文收责(通债)于薛者’”(《战国策·齐策四》),正是此意。“学”固非易事,只有在一定的时间学会了,所谓豁然开朗,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喜悦。《集释》“说,意喜也。既学而又时时习之,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悦”。《讲析》加了一句“从而得到完整知识”,或许也感到“学而时习”与“悦”之间存在不连贯处。《译注》“学了然后按一定的时间去实习它”,倘若“学”了不通,“习”而不熟,有何喜悦可言?

  第二,关于“有朋自远方来”。

  《集释》有解“有朋”为“友朋”,或据“同门曰朋,同志曰友”,“朋”即“弟子”,似稍显迂曲。《译注》译为“志同道合的人”,《讲析》亦同,愚以为可取。

  《集释》有谓“方”与“并”同,“自远方来”为“自远并来”。此处关键是“朋来”与“乐”的关系,《讲析》译为“有朋友远道而来,与我切磋学识,不是很快乐吗”。愚以为顺理成章,故不避“加字解经”之嫌,谓“可以一起讲论学问、切磋技艺”,作为“乐”的原因。

  第三,关于“人不知而不愠”。

  《集释》“人不知”有二义,一为“人不知我”“古之学者为己”(《宪问》),他人不见知而我不愠;一为“他人不知”,君子诲人不倦,人有愚钝不解者,恕之而不愠。《译注》与《讲析》均取第一意。愚以为第二意稍胜。孔子既主为己之学,学是为了完善自我而非夸示于人,人不知我,何愠之有?既然本来不必愠,则不愠者,又何必君子称之?相反,为父为师,教导子弟,对方愚钝不解,我仍诲之不倦,这是难以做到的,故而以君子誉之。对于“人不知我”义,《学而》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”,《卫灵公》“君子病无能焉,不病人之不己知也”,均表述为“人之不己知”,而没有说成“人不知”。

  《集释》“愠,怒也”。《译注》译“怨恨”,《讲析》译“怨怼”。据《辞源》,“愠,恼怒”。愚以为,“愠”近于“恼”而轻于“怒”,无论“人不知我”还是“他人不知”,心里或许生气,似未必到勃然大怒的程度。

  《论语》“君子”有“有位”与“有德”二意,《译注》未作翻译,《讲析》作“才德兼修的君子”。愚以为,此处“君子”或可参考“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,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”(《八佾》)。第一个“君子”无疑指“有位”者,后一个“君子”前承“揖让”,含“恭敬、谦逊”之意。“人不知而不愠”,仍然保持平静、温和的态度,接近于“有德”而偏重外在表现,是为“君子风度”。

  申说

  此章乃《论语》开篇,所言皆“为学”,分别是讲学习、研讨、教学。“学而时习”固是乐事,“有朋自远方来”,那朋友最好是来讲论学问的,即使随便聊聊,也是乐事,若是来讨账、借钱或是发牢骚、倒垃圾的,则何乐之有?做老师、做父母的,最好有些耐心,教人时若面露“愠”色,往往于事无补,你越“愠”,他越“不知”;至于口出“怨怼”之言,说“你怎么这么笨”“为什么别的孩子都会只有你不会”,那就越发打击他的自信心、自尊心,更是要不得。

  忆及小妹初中时,成绩不好。某次回家看她作业错谬颇多,一时油然而愠、勃然而怒,继而拍案敲几、厉声指责,看她两眼茫然、泪在眶内。恨那时不读圣贤之书,未谙“不知不愠”要旨,倏忽三十年,至今痛在肺腑。前车之覆,读者诸君能无鉴乎?

责任编辑:杨喜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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